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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22

    路的尽头是涅磐

    双休日去张江听了今年上海针灸学会的年会,也是纪念陆瘦燕先生诞辰100周年的交流大会。
    见到了很多原本只在书上见到名字的人,如雷贯耳的人,天津中医药大学的石学敏院士,中国中医科学院针灸所的朱兵所长,基本上全国各地针灸界大大小小的头面人物来了一大群。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学术会议,挺新鲜的,的确开阔眼界,特别是朱兵,陈汉平等几位学者的报告给了我极大的启发。当然不可避免的也见到很多嘴脸,学术界不可避免的嘴脸。朱兵的坚持和努力很不容易。
    虽说是个挺大的会,但参会者的数量比起其他学科的年会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我记得某位专家这样说,我们针灸是没有专病的学科。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我们会和神经内科,骨伤科,内外妇儿等各个有针灸适应症的其他学科抢生意。不可避免的。类似的“悲剧”我已经在实习的时候看的清清楚楚了。那我们该怎么办?那位专家给出了他的答案。
    也不可否认,因为不使用药物,仅仅靠治疗费生存的针灸科在很多大医院里都处于边缘的地位,因为它无法为医院提供足够的利润。它的存在和发展,完全是因为它本身的价值和不同与其他学科的特点。
    虽说针药结合是治疗很多疾病的最佳途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其作为一门独立学科所存在的意义。所以针灸应该是一级学科,平等与内外妇儿的独立分支。
    能学习针灸之术,是我此生之幸。所以无论以后的路怎样难走,我都不会改选一条看起来会容易轻松许多的其他路。
    且不说熬出头之类的话,人能够选择自己钟爱的事业,这本身就是幸运了。
    抱怨过了,难过过了,郁闷过了。一夜过去,看见清晨的阳光,我知道这并不是路的尽头。
    我很穷。但是我不难过。
     
    November 15

    To Be Or Not To Be

    我想最近几天所有的医学生都会问自己这个问题,to be or not to be,究竟还做不做医生?
    被大家批判为“万恶”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呼之欲出,给我们这些面临毕业或者即将毕业的学生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我们都在想,如果真的是按照现在传闻的那样,那么未来还有谁会选择在中国读医?长达十年的培养,已经近乎美国的医学生培养模式,但两国医生就业之后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现在医院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几乎老百姓们众口一词的批判着现在的医院和医疗制度。除了玩忽职守之外,其他的都并非我们的责任,制度之下,我们都是受害者。其实我已经听很多同学讲过,如果真的要这么搞,肯定会改行。连很多老师听说之后第一句反应也都是,那你们还做什么医生啊,不要做了,就是摆个小摊也过得比这身已经不那么体面的白大褂好。本科和7年制毕业后都需要轮转3年,本来轮转也不是错误,但是这三年里我们是没有单位的,其实就等于没有工作多做三年苦力,如果是博士的话,那么需要轮转2年。那谁还读博士呢?除了有钱人,谁还会读到医学博士,如果是8年制的学生,那么加上两年轮转就是10年,如果是七年制的,读博士加上轮转,就是12年,如果是本科的。。。5+3+3+2,13年。谁会傻到去读个医学博士?小医生的钱少也就算了,工作辛苦我们也认了,但是现在毕业之后你都不让我们找工作,这的确是缓解了就业压力,因为想在上海做医生根本就不能找工作,必须先过完这三年。如果三年以后我们通过了培训,还是没有医院要我们,怎么办?28岁(甚至有人已经30岁)我们才开始找工作。。所以医学生都不用结婚成家了。或者都至少要到30岁以后才可以考虑谈谈恋爱。
    即将毕业的,正打算签约的,全都停滞下来。大家都在等那个万恶的文件出台。我没有看不起大专的意思。但是如果当初我们选择了一个金融类的大专,毕业混进了银行,之后升个本科,那么算起来到三十岁的时候,我已经已经奔小康了。虽然工作也很忙,压力不会很小,但是比起医学来,这些几乎不能称之为压力。而按现在来看,到了30岁,估计我们的薪水也不会超过3000块(因为28岁才开始算工作,就算加工资也加不到哪去)。这个年纪,这点收入,我觉得医生真的都不用结婚了,更不用考虑生孩子了,我靠什么来养活我的家,更比说小孩了。小孩也许会哭着埋怨我买不起这个买不起那个让他在班级里成为被嘲笑的对象,而我只能说,对不起,因为爸爸是医生。。。
    本来就打算改行的人应该庆幸,这件事情几乎肯定让他们下定决心,认为改行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如果我们则做药代,虽然也会很累,但是做到30岁的时候,如果做得好,那么几乎可以肯定会比做医生的有钱。如果我们开家小店,也许到30岁的时候我们都已经有连锁店了。
    最可怕的不是轮转本身,而是三年之后,如果我还要改行,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三年之后还是没有理想的医院,或者根本就没有医院要,那我该何去何从?我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全都奉献给了医学,这个结局让人感觉崩溃。
    如果换作两年前的我,毫无疑问我会选择改行,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是今天的我,转行就像一场噩梦一般。最近几年,书橱里无关的书籍已经被我清理的差不多,满橱的专业书,改行就意味着我把这7年的青春全部否定。
    有人说,不做医生是浪费了7年的青春,而做医生则是浪费了一生。
    老妈对于此事的反应远较我来的激烈,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要做了,还做什么医生。虽然她自己做了一辈子的医生。
    我也整整一晚都没有睡着。第二天早上我对她说,无论怎样艰苦,别说三年,就是要轮五年,我也会做医生的。只是我对不起你们,成为了真正的啃老。老妈说无论怎样他们都会支持我的决定。
    我相信如果去问一问面临毕业的学生们,恐怕有很多都会说后悔当年考医学院的决定。所以我也问我自己,可是我真的没有后悔过,如果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做这样的决定。
    除了医生,我还能做什么,我还会做什么。在我眼中,再也没有比医学更值得的事业了。
    在校内的帖子上看到有人这么说,“任凭现实在我身上鞭打出多少伤痕,眼中的热忱只为碰触理想的一瞬而固执闪耀~~人需要信念和理想来支撑,就算要轮转十年,我也要当一名医生这话说的有些悲壮了。不过我想,无论制度如何苛刻,也必定会有许多执着的人会努力着做医生。因为比起很多其他的职业来,在我眼中,医生并不只是一个职业而已。
     
    希望那个正式的文件会比我们预料中好一些。其实国家没有什么损失,如果太苛刻,这两年选择转行的太多,政策马上就可以改变,然后又会有很多人来做医生。被牺牲的,只是我们这些曾经怀揣这理想来学医的人,我们这一代人。而我们都知道,一旦选择了改行,就几乎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医院里做医生了。
    To be or not to be,相信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而我也有自己的答案。不过如果未来我也有孩子的话,我也会坚持反对他选择医学的。抱怨和反抗都无济于事,所能做的,就是安静下来,再努力一点,不要让不负责任根本不了解医生的媒体们再大肆的攻击我们了。我们付出的已经太多。
     
    《未选择的路》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我想着一条路极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 
                     
            但我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虽然在这条小路上, 
            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 
                     
            虽然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 
            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November 06

    下一站,神经内科

    妇科的两周很快就结束了,出科前见到个子宫脱垂的。。。额,挺汗的。每天诊室里那么多人就我跟我同学两个大男人,去科室报道的第一天挺扭捏的,在很远的地方踌躇了一会,徘徊了一会才硬着头皮冲进去。不过两周下来也见怪不怪了,对妇科常见病的诊疗流程也基本上有了了解,当然也见识了妇科检查。。。此处省略。
    两周里总还是有些感触,总的来的说一句话,做女人真不容易。下辈子我还是做男的吧。。。
    网上沸沸扬扬的北大医学院附属医院的事情,当然也听说了。反正我听下来两边都有些问题。至于记者曝光的那个所谓的“无证行医”,是他们根本不了解现在的医院制度。这不是医院造成的,是体制造成的。医院跟其他任何一个社会机构一样,都充满了层层不能拨开的外衣。所以呢,还是健健康康不要去医院的好,当然真的生病了也没办法。而那个呼之欲出的“住院医师培训制度”更是把年轻的医学生忘死路上推。国家真的希望越来越少的人选择从医么,真的希望白大褂的选择成为医学生们一生的遗憾么。小医生的收入真的不如民工了,在上海这样的城市,一个月1600RMB,你还让不让人活了,你还是找民工给你看病吧。
     
    现在的从医环境这么差,社会舆论又这么一边倒,终于明白为什么某知名三甲医院的院长都不再支持自己的子女学医了。
    可尽管如此,我还是抱着对白大褂的信念,准备踏入下一个科室,神经内科。一个很奇妙的地方。准备闭关修炼了,神内,真的是我很想去的地方啊。
    October 25

    下一站,妇科

    在儿科的最后一天终于不幸中招了,每天看那么多感冒发烧的小孩,也难怪。
    接下来两个礼拜回到总院了,去妇科。可以想见第一天去科室报道时,坐在妇科门口等老师时那尴尬的场面。。这是唯一一个让我没什么想法的科室。反正我也没怎么上过妇科的课,就当去增长见识吧。
    特地去和导师见了面,聊了聊,很开心。虽然是个年轻的导师,但是很有自己的想法,见识也挺广,经历也蛮丰富。这么年轻就做主任还真不容易。还跟了会门诊,看了看她打针。无论别人怎么判断,怎么评价,我对选导师有自己的看法。不会后悔。我不管你有多少头衔,多少有名,如果我跟你学不到什么,我选你做导师做啥。原本还有些忐忑,现在彻底放心了。有些东西我不稀罕。
     
    人能活多少年,总是去计较一些比生命还短暂的东西,不值得。为自己而活。
     
    October 14

    儿科印象

    带着一份很复杂的心情来到儿科报道。终于可以不用每天6点就爬起来赶往总院了,石门路的门诊部挺小的,却汇集了一大批沪上知名中医。儿科也只有两个礼拜而已,门诊反正也就是这点事情,抄抄方,开开单子,整理几个病案就行了。
    儿科绝对是名副其实的大毒箱。特别是现在的季节,那么多感冒发烧的小孩,明明说清楚了这里的门诊没有发热门诊,却还是挡不住家长把发烧的小孩送过来。又能怎么样呢,我连口罩也懒得带,天晓得我们那个豆腐干大小的诊室里弥漫着多少病毒细菌!小孩,就是长的再难看,也还是挺可爱的。就是哭起来实在叫人吃不消,我刚把针筒拿出来,他就哭的不行了。哭吧哭吧,小时候不哭什么时候哭呢。
    中医儿科的病种日益萎缩是不争的事实。全上海基本上大部分医院的儿科都萎缩掉了,大家都往儿童医学中心,新华医院的儿科送,造成了这两个医院儿科实力空前绝后的强势,而其他很多地方的儿科就直接饿死。石门路的儿科基本上还是纯中医的,我记得我当年上的是岳阳医院开的中医儿科,去见习的时候才发现其实跟中医没什么关系,一个流程都是按照西医来走的。我对中医儿科基本上之剩下考试的那点印象,所以第一天我发现原来18个月大的小孩已经开始吃中药的时候,我自己也吃了一惊。这里的病人10岁以上的几乎很少见到,还有很多2,3岁的小孩。作孽啊,那么小就要吃中药了。不过对他们来说也许这比起打针挂水来说已经要好多了,何况开给小孩的药一般都会稍微注意下口味,不会太难吃。中医儿科目前的主要病种是反复呼吸道感染,咳嗽,哮喘,腹泻,厌食症,抽动症,偶尔会见到一些肾炎之类的,不过不多。其实中医治疗咳嗽的确有一套,有很多反复使用抗生素无效情况下的咳嗽,吃几贴中药就能缓解了。
    现在过敏性体质的小孩越来越多了,我们这个被极度污染的环境已经开始摧残现在的小孩了,条件越来越好,毛病也越来越多。过敏这个东西很棘手,吃西药吧,反正发了吃一吃暂时能控制,我是深有体会。已经很久不碰开瑞坦了。因为时间长了就可能会耐药,效果不好,吃其他的抗过敏药,那就等着天天躺着吧。吃中药也是吃不好的,谁说自己包治过敏,那一定是骗子。但是中药可以比较有效的控制,甚至长期的控制。我现在每到这样的季节还是会发,但是程度很轻,完全不需要吃开瑞坦了。而且一般情况下相对来说中药的副作用还比较小。当然我本人也不太吃中药,一般情况打打针就可以了,现在我们大陆中药的质量也令人担忧。
    我想我可以体会每一个带小孩来的家长那种焦急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小孩看见白大褂的天然恐惧。我想起来我很小时候去医院,也是哭闹不止,好在老娘就是医生,我也基本上不用去医院看病。想想那么小的小孩,西医开起抗生素从来就不手软,你就在一个劲的攻吧,那些反复呼吸道感染的小孩,你再怎么用抗生素也都是白搭,在这个时候其实我很能体会中医的优点。其实吃药,无论是中药还是西药都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的,小孩就是要多锻炼,身体锻炼好了,抵抗力自然就上来了。
    今天刚听说一个朋友改选儿科的导师了,我很佩服,因为儿科真的是斗智斗勇的地方,而且斗的还是小孩一家门。小孩看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一家人的问题。但是我想,每天面对这么多年轻的,活力的生命,自己的心态也一定会很年轻吧。让我这个老人也年轻了一把。
     
    October 07

    假期尾声

    今天最后晚睡一次,明天开始恢复正常作息。要写完剩余的大病史。要复习体格检查,要看神经病学,还要看数不清的东西,背永远背不完的东西。
    突然想起来,怎么还有那么多的事情动都没有动过。着急是没用的,只能沉下心一件一件做。
    和自己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结果是没有笑出来。熬夜是不对的,但是却可以很清醒的想明白很多事情。
    不能消沉,这不像我。
    实习进行了四分之一了,开始慢慢适应白大褂的角色。还要做课题,还要写论文,还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我。怎么就忘了呢。
    有些事情既然注定,那也不用强求。还有些事情,如果可以做好,就要不遗余力。
    选择是一种放弃,而放弃,也是一种选择。这才是聪明人。既然已经不再年轻,那就做点老人应该做的事吧。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还是古人想的明白。怜取眼前人呐。
     
     
    September 30

    让我躺一会

    十楼病房装修的声音几乎要把我折腾死,头胀的要死,这鬼天气,不知道是谁传给谁的感染,终于又感冒了。其实我不缺医少药,我只是需要好好的躺一会。太累了,一个早上忙活到中午,吃完饭在图书馆看书不到10分钟必定趴倒在桌上。病房里怎么就有那么多事情呢?!想想那些每几天就要倒一个24小时班的老师,肯定也很累,但是他们应该早就麻木了。
    提前下班,交通堵的可怕,那么多面无表情的人擦肩接踵,许多人脸上写着疲惫。我们成了自己生活方式最直接的受害者。可是那又能怎样呢,没有人会甘心回到恬淡虚无的状态的。因为这个环境根本就不容许我们这样做。上海的空气,上海的水,上海的交通,这上千万人簇拥在这么个弹丸之地,我真不知道该是欢喜还是痛苦,或许,麻木是更多人选择的最安全的状态。
    我好累,我想睡觉。最厌烦的事情就是上马路看到成堆的人,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看人,看得太多了,让我昏睡几天几夜吧,一个人都不要看。
     
    September 26

    House再现

    终于又见Doctor House,转变如此之大令人瞠目。新一季的前两集基本上是和精神类疾病相关的,其实没那么强的医学性,倒是出现了浓浓的人情味,这是House最不在乎的东西。
    周中遇到家属小规模闹事,把病房搞得乌烟瘴气。心内科转眼已经两周。我真的挺喜欢心内,虽然每天在科室里打杂忙到没什么时间看书,还有很多大病史没有完成。不难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读医的人最终放弃医生这个职业,同时,也很容易明白为什么即使是在这样的医疗环境下,还是会有很多人坚持着这个职业。真的是斗志斗勇。
    如果做医生只是读心电图,只是做体格检查这么简单(其实也不简单),那么医生跟一般的技术工也没什么差别。问题就是当处理的对象变成了人之后,光是技术层面的因素已经不够了,还有很多超越医学技术范畴的东西需要去应付。
    因为假期的关系,心内科只剩下一周了,要再努力一把,让后让我好好睡上个把天,去和小孩子们斗志斗勇。
    September 19

    董主任查房

    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盼到了董主任查房,中西合璧,相当精彩,真是其乐无穷。无论怎样,我感觉的出来,他对中医还是有感情的,也的确依靠中医解决了很多问题,要不是因为专业所限,我真想选这样的人做导师。虽然没有如愿去到CCU,但是作为心内科现在仅存的小工,也的确学了不少东西,心内科比消化科要有意思多了。但是,十一长假偏偏就放在了这个我喜欢的科室里,为什么不能放在无聊的社区,不能放在没有意义的儿科和妇科,为什么不能放在其他任何一个地方而要放在心内科呢?一声叹息。
    逐渐适应现在的工作强度,有点累,每天回家上完开心就吃饭看书睡觉,懒得开msn,至于长假么,我要翻翻学过的儿科和啥也不懂的妇科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September 12

    实习第三月,心内科!

    终于在社区浑浑噩噩的两周过去了,如果再呆下去,恐怕我的斗志都要消磨光了。总算是倒数第二天见到个有趣的人,据说是神针赵的学生,专门打快针的,不留针,强刺激。据说很多沪上知名人事都是他的病人,疗效很好。也算是个有特点的流派了。而且,居然背部还是隔衣进针的,我呆过那么多医院的针灸科,还是第一次看到现代人打隔衣针。疗效当然是可以说明问题的,不过如此强烈的刺激,似乎很难让人接受。《内经》上关于得气有得“谷气”和得“邪气”之分,这算不算是得“邪气”呢?不过总算还是有特点的针灸流派,总比现在大部分针灸科的插秧式电针要好。这两周挺难熬的,我宁愿在病房里写暗无天日的病程录和大病史,也不想在社区医院里这样浪费时间。总算,第三个月了,要去心内科了,要见到董大主任了。。。好像一直上一个叫36度7的节目?反正我是没看过。
    寻寻觅觅,终于还是让我买到了黄龙祥的《中国针灸学术史大纲》,那么多年前的书,能买到真不容易。现在像黄龙祥这样做学问的针灸学者不多了。第一次了解黄龙祥是因为他的名字出现在了《针灸大成》的封面上,随后在王雪苔去世后出版的《雪苔针论》中读到了黄龙祥写的后记。其实王雪苔的这本书让我觉得很凌乱,倒是黄龙祥自己的书让我觉得很有读头。做这样的文献研究,真的是要耐得住寂寞,太难太难了。这本厚实的书不是现在外面随手可得的针灸普及读物,更不是那些严重抄袭的“编著”,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学者的思考。这本书给我以前的很多疑问提出了比较可信的思路和答案,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今天跟老师结束门诊回家的路上,他细细向我分析了李鼎和黄龙祥的不同。最近我算是觉得我对针灸有了更深一步的感悟和理解了,中医强调师承,其实是很有道理的。恰逢今年是李鼎教授的80大寿和陆瘦燕的100周年诞辰,真是上海针灸界的节日。
    整装待发,新的征程又要开始了。
    September 03

    曾经有这样一个年代

    曾经有这样一个年代,我们没有CT,更没有MRI,只有简单的听诊器,叩诊锤,只有基本的心电图,基本的化验检查,没有很高的工资,没有药代,有很信任医生的病人,有很热爱自己工作的医生。
    我真想去看一看那样的年代是怎样的,一个很落后的年代,有的却是今天找不到的感觉。
    社区呆了一周,心情很复杂。
    August 29

    两周下社区

    眼睛还没来得及眨一下,两周的中医思维实训室实习就结束了。两周里接连遇到风湿科,肿瘤科,心内科,消化科,神内科,肾内科,呼吸科,内分泌科的各位带教,收获还是有的,写了很多规范的门诊病史,以一种模拟实战的方式看了不少病人,也开了方。工作强度属于非常小的,很轻松的两个礼拜,只要空下来,我就猛看《伤寒论》,现在无论在车上还是地铁上,只要不是太挤,我都会拿出来翻上几页。刚读的时候不太适应,但是时间久了,就非常喜欢《伤寒》质朴的感觉。伤寒给了我重新审视我所学过的那些中医课程的机会,那些课程里无聊的造作的机械的东西太多。听了胡希恕和刘渡舟老先生的课,我有些醍醐灌顶的感觉,那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作为针推的学生,之前没有上过这些经典课,很是可惜。很幸运的遇到我的老师,虽然并非身处三甲,但求诊者络绎不绝,在他那真正的见识到了经方的魅力,见识到了中医治疗疑难杂症以及危急重症的能力,懵懂的学了三年中医,真的是在那一个多月里才有了质的飞跃。
    终于没有顶住感冒发烧了。我给自己开好了方,还没来得及抓药,先给自己扎了几针,拔了个罐,多喝了几杯水,当天就热退脉静身凉了,连吃药的机会都没有。方子很简单,小柴胡汤里的人参生姜大枣半夏都拿掉,加连翘,这本来也是某位老中医的退热经验,特别适用于现在的季节。回过来说,针灸疗效之捷,有时还是胜于汤药的。
    接下来两个星期下社区,对我来说,只是又多了连个星期休息调整而已。
    August 25

    现实

    有时候现实是很残酷的,这个社会最掷地有声的是两个,一个是一句“我上头有人”,一个就是真正掷地有声的RMB,对的,一叠钱砸到地上,必须发出很响的声音。
    比如要留在某某著名医院,科室主任已经无权决定,关系必须通到院长一级,甚至人家都是局长一级下来的关系。在另一家某某著名医院,A科室主任的儿子在B科室主任手里工作,B科主任的侄子在A科做事,这个几乎是属于很正常的事。
     
    原来我一直都把事情想的太简单,有很多事情有些措手不及。要选导师了,有点头大。
    “要做一个医生很难”这句话,原来所蕴含的含义,远比字面来的深刻。
     
    所幸,一直遇到很好的老师,虽然并非那些权势派,教会我的也许远比权势派能教的多。
    未来,真的看不到。脚下的路却是一步都马虎不得。
    August 19

    中医思维实训室

    这是个很奇怪的地方,虽然我抱着成见开始这两个星期的实习,一如想象中的轻松,忽然早上不用查房,不用写病程录,不用收新病人,也不用写恼人的大病史,有些不习惯。。。习惯了在7点半前准时踏进消化科病房的办公室,却突然让我明白在实训室8点一刻到也不算晚,不习惯了。尽管如此,我还是错看了这个实训室,因为的确还是有收获的。每天都会有不同科室的老师来带教,他们会带来两个病人,让我们按照门诊的流程问病史,进行中医的四诊检查,写门诊病历,下诊断,开方子。我觉得这是一个很享受的过程。因为终于有开方子的感觉了,而且病人都是真实的,虽然我们开的方不会作数,但是也挺锻炼。星期一是肾内,周二消化,周三肿瘤和内分泌,逼得我不得不多翻书,因为病种比较多。经过病房这一个月的摸打滚爬,我已经可以比较像样的问诊了,虽然还有些凌乱,但是基本上思路是出来了,虽然还不够切中要害,说了些废话,但好歹还是问出了点名堂。抄了许久的方,终于也可以开出有点模样的方子了。
    早上见识了一个淋巴瘤放化疗后,一个乳腺癌术后。淋巴瘤我开了个六君子合金匮肾气加减,老师说对路了,就是剂量还有些问题。
    踉踉跄跄,anyways, 终于是向着这个方向又前进了一点。
    August 14

    出科了。。

    下班的时候,忽然想到,这是实习阶段最后一次来消化科了,于是把病房转了转,看了看我自己床位的几个病人,然后收拾起白大褂,下班。
    就这样,一个月结束了。每天11点准时睡觉,早上6点起床,7点半前到病房,然后一天又一天。开始适应这样的节奏,有些累,却很有收获。遇到了漂亮又耐心的带教老师,细心的教我,从写病程录到一个小医生需要学的所有点点滴滴。从第一天拿着听诊器紧张的有些不知所措的走进病房,到现在比较自如的应付各种情况(当然也不是什么都懂),这一个月学到的很多,开始找到感觉了。每天回家不得不给自己补课,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学。老师只问了我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以后打算做医生吗?如果不打算,那可以很轻松的过这一个月,她可以把大部分事情自己做掉,我只需要完成8分大病史,每天早上给病人量个血压就ok了,也不用夜班,也可以多请假。但是如果我想做医生的话,她就一件一件教我,也会放手让我多做一些事。我的回答当然是肯定的,所以这一个月真的挺辛苦。出科前最后一天终于独立收了病人,写了入院和首程,虽然是个挺简单的病,但是我还是觉得很兴奋。实习的第一个月,我给自己打70分。
    因为是中医院的关系,病房里可以看到很多被外面医院退出来的病人,老年的晚期癌症,还有些其实没什么毛病就是焦虑症觉得自己浑身是毛病的人,也偶然有一些的确是很有意思的病例,看到很多人情冷暖。病人殴打医生的事件隔三差五的发生。。。
    做个好医生真的很难。
    下一个月的实习纯属浪费人生,所谓的中医思维实训室和社区实践,我就当是放假了,其实也不能放假,因为再下一个科室是心内科,我向往已久的董大主任的心内科,觉得有很多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比如首当其冲的就是重新复习心电图知识和让我头痛不已的心脏听诊。
    可以松一口气,等待心内科。
    August 07

    一个夜班,三个危重

    人生的第三个夜班就遇上了三个危重,惊心动魄。
    一起值班的是个住院,才轮转了没多久。其实我们两个从早上就开始担心了。主要是担心前天呕血的那位,结果前天晚上他又呕血且量多,所以我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三腔二囊管,现在用的人已经很少了。想想在食管和胃里放这么个东西就不会好受。终于他挺平稳,6pm的时候开始烦躁不安,后来导了尿,稍微好了点。我们才吃完饭没几分钟,发生了个意外,某胰腺癌晚期的老太开始不停的诉头晕,气急。因为不是我们自己床位上的病人,我们对她的病情也不是太了解,我赶紧给她量血压,血压还可以。听了听心脏,率快律不齐,这个时候她还是不停的在叫。我想起她前几天的辅检回报,钾很低,这个时候我已经一身冷汗了。我赶紧给她拉床边心电图,我的小带教冲到办公室去打电话给住院总。虽然很长时间没有看心电图的书了,但是这个时候我的动作还真是利索,而且奇迹般的都记得所有导联的位置,心电图显示有几个房早和室早,这个时候我在想,要是我先去心内科轮转过就好了,怎么让我实习的第一个月就遇到这种情况。不夸张,真的是冷汗了。住院总很快就来了,让我马上测个手指血糖,血糖偏高。可能因为自己实在太菜了,我就非常佩服住院总这个时候缜密而冷静的分析,急查电解质,动脉血气,头颅CT,另外予速尿20mg,保心丸2粒舌下含服。她今天的补液量接近2000ml,而小便只有180ml,急性的心衰也是有可能,本来用速尿是不错,但是她的钾这么低,我有些菜鸟的担心。住院总说放心,这个量没有问题。推掉速尿送去扫CT,后来我赶忙查了钾的回报,2点9几,这个量用速尿应该是没大问题了。后来电话把家属叫来,住院总给我上了一课,如何跟家属谈话的艺术,像这种胰腺癌晚期的病人,该怎么谈,做过医生的人肯定都知道,我就不在这扯了。CT回来以后排了些小便,接了氧,老太渐渐平静下来,总算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另外一个胆管癌&糜烂出血性胃炎的病人11pm时开始呕血少量,后来半夜又呕了一次,但是看看情况还可以,用了点药。
    前天呕血的大叔当时出奇的安静,果然,肝昏迷了。。。。。。
     
    这个夜班很锻炼人,特别是像我这样初出茅庐的菜鸟。前路漫漫。
    想想我的带教们,值着这样的夜班,拿着跟民工相仿的工资,这就是大部分小医生的生活现状。想想护士大姐们,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日夜颠倒休息日混乱的生活,极大的工作强度,高度的责任心,还要被无理取闹的病人和家属们谩骂侮辱甚至殴打。
    其实一点都不难理解为什么中国有那么多学医的人会选择改行。这里一点都没有义愤填膺的意思,我觉得义愤填膺是很愚蠢的事情,因为这正说明了公正无处可寻无奈。在上海,进个大医院远比进个大银行要难,而这个很难进的大医院给出的工资恐怕会让很容易进的银行笑掉大牙。
    昨天瑞金某位主任来会诊的时候大谈特列加压素,这个我只有在看《内科学》的时候才能见到的一万块一支的进口药。还有看上去很美的所谓的此类疾病唯一的终极治疗大法——肝移植。傅彪换了两个肝,烧了几百万,又怎样呢。
    真的大病的确是只有有钱人和做官的人才玩得起的,穷人就早点洗洗睡了,健健康康过好每一天吧。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很难很难再弥补。生命太过脆弱,医学越发达,生命的脆弱就越是显现。
    有时候我真的想,要是死亡TM的不是生命的终点有多好。要是死亡不是无辜生命的终结和对罪恶的终极惩罚该有多好。
    我们被灌输了整个义务教育的唯物论,是我听过的最赤裸最下流的掩饰。
     
    August 05

    第三周

    一个看起来还挺明媚的下午,我终于写完Z床的出院,最近几天出院的很多,病房很空,也比较轻松。开始整理刚送来的一大堆辅检报告,忽然就看到X床的钾只有1点几了,靠,马上赶过去看她,老师急着开医嘱补钾,这个还没搞定,一向令人头痛的Y床开始说肚子胀,说是中午护士没发利尿药给他,我查了查,螺内酯是tid的,速尿本来就是bid的,什么叫中午没给他利尿药,然后我问他今天尿量多少了,觉得挺正常的,跟他说速尿本来中午就没有的,他又开始搞了,我说中午给你吃过螺内酯了,他搞了半天眼睛里只有速尿才算利尿剂,然后说以后一定要放在早上一顿中午一顿,靠,这个跟朝三暮四的猴子有什么两样,然后以后半夜里胀了又会说是晚上没给他吃利尿药。谢谢侬一噶门。本来就不是尿潴留才胀的,但是跟他没什么好多解释的,他这个病吃多了不消化的肯定要胀的,已经不是第一次闹了,怎么就想到怪在利尿剂的头上。不想跟他多废话的原因是,我刚写完出院报告的Z床开始呕血,吐了几次,估计200-300ml的样子,不过血压没有掉,上了监护,急推奥美拉唑,奥曲肽,补充血容量,暂时就这样了。输血单也填好了。可想而知是几点下班了。但是这无所谓,我只是担心明天的夜班。。。非常担心。。。。。。
    在消化科的第三个星期,开始逐渐适应这样的节奏。
    July 30

    第一次

    绿色的心电图纸带上的一条黑色直线,终点。
    转眼间,在消化科已经两个礼拜,很多事情从无到有,从生疏到熟悉。第一次参加抢救,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看见病人死亡。这不是看美剧。
    即使看了很多书做了很多准备,到了临床还是觉得自己很无知,每一步都不容易。
    拖了很久的老先生,的确是回光返照了几天,中午忽然血压掉下来,不行了,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奇迹并不是每天都会发生。
    今天很有问题,很多病人都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问题,是个不祥的日子。
    这眼睛一睁一闭的瞬间,就好象在嘲笑我们给生命强加上的太多所谓。
    July 19

    第一站,消化内科

    明天就要正式成为医院里最低等的劳动力了,第一站是消化内科的病房。去了病房,有好多事都不会,很多知识还都不清楚,被老师劈头盖脸的骂估计是免不了的。这个有心理准备了,被上级医师骂,被病人骂,这点承受力要练好,脸皮要足够厚,医院不是学校。
    去学校退了宿舍,理东西打包走人。再也不住宿舍了,不知道怎的,离开一片狼藉的寝室时,心里有点不舍。住了三年的六幢九号,再见了。虽然还有两年才毕业,但是心里清楚,这两年会过得特别的快。我真的会很怀念。
     
    大学读到第六年,生活不再是背书和考试那么简单,虽然仍要背很多书,还有数不清的考试在前头。
    出发吧,新的历程,第一站,消化内科
    July 16

    卑微的理想~

    眼区的穴位是针刺的难点,欲治人者先治己。这是年初刚开始练习眼区穴位的时候,留念。

    三年同寝室的兄弟们,祝福你们在岳阳医院一切顺利。半年以后我们互换角色。

    香山的一月转瞬即逝。怀念每天中午在会议室和同志们侃大山的时光。

     

     

    显摆一下。
     
    我卑微而不屈的理想。